流川家der芃芃

【韩叶】伴儿(1-2)

标题废 民国paro 小日常

(一)

夏秋之交,晚风略显凉意,十几度的昼夜温差让街上行人不由捂住了衣领。叶修嘴里含着烟,双手插在裤袋里,悠哉悠哉地走出城郊外的一家小酒馆,准备去三婆家小坐一会儿,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。

三婆原是叶修家的帮佣,听叶母说,她出生于一个相当不错的门庭,后来时世不济,家道中落,为了讨生活,只得出来帮工。

说起老人家和她的侄儿,不得不说是一段缘分。

叶修打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儿,学校里不安分,在家里更是随心所欲,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尽干淘气事儿。叶修一家住在大陆新村独门独户的两层楼洋房里,门前的院子里叶母种了许多果树,有柿子树,桔子树,杏树,桃树等等。

每年一到秋天,大小果子结了满树,叶修总是大清早起来,捡来落在地下的果子,或是从小阁楼搬个扶梯两三下爬到树上面,摘几颗果子带去学校。

叶修家西边住着一户孙姓人家,据说是开鞋铺的,这家鞋铺有个小儿子叫孙翔,比叶家两兄弟小四五岁左右。孙翔虽年纪小,脑袋瓜可机灵,常常趁人不注意翻过竹篱笆墙,来叶家大院偷果子吃。

一日夜里,叶修隐在篱笆后,终于将偷果子的孙翔给抓个正着。叶修一个脚绊子将孙翔撂倒在地。被抓现行的孙翔恼羞成怒,爬起身对着叶修一顿拳打脚踢,两人都穿着平跟皮鞋,身高却差了近7-8公分,叶修1.60的身量对于十一二岁的同龄人来说已是超过了平均值。见拳脚悉数打在空气上,孙翔更加卯足劲朝叶修身上扑过来,叶修一个轻巧的转身便闪了过去,眼看孙翔就要一个倒栽葱朝篱笆墙摔下去,叶修忙伸手去扶,不料脚下磕绊抓着孙翔的胳膊一块跌了下去。

院中的动静引来了熟睡中的叶父叶母,打斗过程中,孙翔的胳膊给拽脱臼了这会儿正疼得在地上哇哇大哭,叶修的衣服袖子也被扯断了一只,一张俊脸脏的像只花猫。

当天晚上,叶母带着弟弟叶秋上鞋铺赔礼道歉,叶修则被叶父拖拽着扔到小黑屋面壁思过。

叶家是大户人家,祖上风光无限,叶老爷虽是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贵公子,身上却丝毫不见那些公子哥的习气。相反,叶家家风淳正,礼数讲究多,对于子女的教和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叶老爷膝下无女,育有两儿,大儿子叶修机灵好动,生性顽皮,小儿子叶秋聪明懂事,听话乖巧,两相比较,二少爷自然更受宠爱。

对着眼前的大儿子,叶老爷气不打一处来,“你个没出息的,迟早给我赶出去。”

叶修对着白花花的墙壁不以为意,赶出去就赶出去,谁稀罕似的。心里这么想,可要在小黑屋面壁一整夜是极不好受的。多亏了三婆在叶父面前替叶修求情,这才使叶老爷消了气。除了母亲以外,三婆是唯一一个不管三七二十一无条件护着叶修的人。

三婆常用自己的工钱给叶修买柿子饼绿豆酥吃。叶修从小体寒虚胖,冬天刮大风下大雪的时候,三婆总事先准备好玉米山药排骨,炖好了肉汤悄悄搁在叶修床头。三婆做起针线活,房里的烛火一亮就是一宿,过不了几天叶修就穿上了新棉袄。

叶修虽没心没肺惯了,对着三婆心里总是过意不去,他常常问三婆,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三婆笑笑说,“我把大少爷当自家孩子呀。”

三婆年事渐高,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,一天她找到叶修说,“少爷,以后我不能再伺候你了。过几日我的侄儿就来接我走了。你可不能忘了我这个老太婆啊。”三婆声音哽咽,又不舍又难过,眼泪挂了满脸。

听三婆说,她侄儿叫韩文清,如今在民联报社当编辑主任,主要工作是写稿,偶尔为英文报纸写写专栏文章,日子过得算是比较顺当。

韩文清的租房距离叶修家很远,做黄包车来回也要近一个时辰,故叶修和三婆多是靠书信交流,后来叶修离家上大学,主仆之间便少了联络。倒是叶修毕业后,听闻韩文清搬到了大陆新村附近的里弄住宅,如此,叶修一得空便提着大小果篮去看望三婆。

对于三婆的侄子韩文清,叶修的评价就俩字,好人。一张脸长得蛮横凶狠,却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难以相处。此人不因他叶家少爷的身份表现得恭敬谄媚,也不曾失待客之礼。韩文清不喜说话,不知是嘴笨还是性格如此。叶修虽上门多次,与韩文清的交谈却只有寥寥数字,多是些来时去时的客套话。

每次叶修到访,三婆便拉着他在房里唠嗑,说东家,讲西家,或张三李四,或天南地北。韩文清坐在稿件成山的桌前,写一下顿一下,偶尔参与他们的话题。一来二去,两人之间算是有了些交情。叶修也养成了酒足饭饱后去韩文清家小坐的习惯。

这交情,说深不深,说浅不浅,叶修自来熟惯了,韩文清虽慢热,倒也不至于沉默寡言,由着对方和自己胡诌八扯聊些没边儿的话,来了兴致就附和几句,又或是厉声呵斥反驳对方。久而久之,二人之间也不再见外。

往前左拐,叶修到了韩文清家,弄堂窄的连三个人都挤不下,他在门口的铁环上敲了敲,听见门里熟悉的咳嗽声,是三婆。

“谁啊?”三婆喊道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叶少爷啊?”

“嗯。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拉开了。

“三婆,晚上好。”

“老韩在吗?”叶修问。

“屋里写稿呢。外边冷,少爷你快进去吧。”

叶修倒是没急着进屋,替三婆关好门后搀着腿脚不便的老人家一起上了楼。

听见屋外的说话声,韩文清不用猜就能想见访客嬉皮笑脸的模样,按了阵儿酸麻的晴明穴,起身泡了一壶茶。

“老韩,赶紧的,茶点伺候啊。”叶修的声音回荡在逼仄的长廊,不消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。

韩文清备好茶点后坐回那张雕花的樟木椅子上继续伏案疾书。叶修的脸上带着笑意,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,完全没有身为客人的拘束感。他一边吃一边走到书桌前,拿起成稿通读一遍,多是些时政相关的内容,叶修是美术专业的毕业生,对韩文清的文章一知半解,却也大致了解时下中日关系的紧张程度,不免唏嘘几声。偶尔看到几个幽默风趣的标题,又“啧啧“发出几声感叹词。

韩文清瞥了一眼身边的“烦人精”,态度冷硬地说,

“叶修,去客厅吃。”

叶修充耳不闻,反将身子朝韩文清凑近了些,俯下身来研究案上写到一半的文章。

韩文清原想写些东西,却被叶修各种各样的事儿给耽搁,一直没能下笔,写作思路搅成了一团浆糊。上一秒韩文清正计划着要把人提起来教训一顿,下一秒就被叶修一脸无辜的表情整得没脾气了。

叶修把这儿当成自己第二个家,跟三婆韩文清早就不分彼此。这会儿见三婆在厨房里煮甜汤,一瞬间又变回那个十一二岁的稚气少年,吵着嚷着要吃料最多的那碗。

(二)

天宇中飘着霏霏瑞雪,寒风猖獗凛冽,一股脑儿灌进衣领,冻得人脸色发青。叶修站在商业街大门口一边搓手一边哈着气,时不时嘟囔几句抱怨的话,他等的人还没来。

这条街是大陆新村附近最热闹的商业区,东面系明康街,西面为安禄街,南边接长业街,北边连齐寿街。四街两边商铺、旅店、货栈、饭馆鳞次栉比,行业齐全,生意兴隆。

叶修在店门口站了一阵子,整个人快冻成冰雕了,转过身看到迎着风一路小跑过来的韩文清,有些滑稽。

韩文清对着叶修难得面露愧色,解释迟到是因为新刊排版出了问题,沟通整改又误了时间云云,说着又不动声色地解下围巾系在叶修脖子上。交织缠绕的毛线上还存有韩文清的体温,阻隔了寒风的侵袭,叶修觉得周身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。

叶修毕业于圣约翰大学艺术系,毕业后留校任职,在美术学院授课。此外,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,《兴欣》画报的创刊人之一兼任美术编辑。

《兴欣》左不过是叶修与旧日同窗心血来潮的产物,几个或待业或就业的艺术生围聚在一起创办了一份大型综合画报,谁料创刊后竟是一炮而红。初版1000册,不到数天就被销售一空,再版2000册仍是供不应求,共计出版达5000册,这个数目着实给了叶修和众友人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吓。虽一期画报受到大众一致认可好评,真正的创刊之路却是举步维艰。没有稿源,没有员工,没有资金,没有制度,很多杂事都需要自己人亲力亲为。叶修是个懒骨头,没多大事儿他连手都懒得动一下,倒是对创刊一事费尽了心力。

一期刊登的绘图彩照多是叶修等人自己的作品,创刊一事大家都没往心里去,交稿时胡乱找了些学生时代的画作凑数,获此殊荣纯属意外。而今《兴欣》逐渐上了轨道,再故技重施就说不过去了,眼看发行日期一天天逼近,二期主题却始终毫无头绪。这天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叶修破天荒主动邀约韩文清上街,美曰体验生活,实则就地取材,顺便购置一些画具。

叶修捂着领口低身走在前面,韩文清挺着脊背跟在后面,虽说二人的关系不可同日而语,两个大男人一同上街的场景也是极少见的。叶修琢磨着抵风御寒的事儿顾不上与韩文清说话,韩文清本就是话少的主儿,自顾自地走也不主动与人寻话讲。

二人走走停停买了画具又捎了些糕点,逛了近半条街竟也不觉得尴尬。一路上只听见风声,叫卖声,还有远处杂乱的脚步声?

韩文清在心中打了个问号,直到看见横幅标语传单,听到钟声口号声才知道出事了,是学生游行!

华北自治的消息犹如投入湖面的炮仗,激起千层浪。上海的爱国青年纷纷群起响应,声援北平。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整条商业街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。韩文清明白这份抗日救国的心情,他的怒火并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。

人数不算多,队伍不算整齐,但也足够挤散韩文清和叶修两个人了。

叶修本就身材清瘦,人也不算高挑挺拔,只一眨眼的功夫,韩文清就发现走在前面的人不见了。

“叶修。”韩文清逆着人流往回走,一只手拿着刚买的画具,另一只手吃力地拨开人群。

“叶修!”韩文清有些急了,提高嗓音又喊了一声。

商业街是个相对太平的地方,叶修居住的大陆新村更是无风无浪水平如镜,很少见过这种规模的游行队伍。叶修被汹涌的人潮一会儿挤过来一会儿挤过去,脚步虚浮又使不上力,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时,攒动的人头中伸过来一只大手,稳稳当当地抓住了他。

在一片混乱中那人将叶修拉到了自己身边。干燥的,冰凉的触感从掌间传来,同是男人,韩文清的手比起叶修的显然要宽大很多。带着薄茧的手指,轻轻包住叶修的手,一根根缚住他的指,在行走中,生出一丝暖意。叶修的手心渗出了一层汗,下意识要将手缩回去。

“我出手汗,老韩你快放开,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
“跟紧。” 韩文清的声音沉没在学生鼎沸的口号声中。

游行队伍有越来越大的发展趋势,街上已经沸腾,事态逐渐升级,学生与军警发生了冲突。当局调来了消防水车,四面封锁了商业街,学生们试图反抗却遭到水龙喷射和棍棒殴打。十二月的天气,冷水喷到学生身上不消一会儿就结成了冰碴,更有一些勇敢的同学冲上去抢夺水龙向军警反击,地上遍布是水迹和血迹……

 “跟紧了!”目睹旁观了一切的韩文清将叶修的手抓的更紧了些。

“……”叶修吃痛地皱了下眉,不再开口。

出了商业街,韩文清仍是一言不发地牵着叶修,途径叶家大院也没有放人,感受到韩文清明显的怒意,叶修也懒得出声提醒,直到过了分岔路口那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叶修将手从韩文清的口袋中抽出来,在袖口蹭了蹭抹去手汗。

韩文清见状十分尴尬,他站在原地有些艰难地开口,“对不起,我失态了。”

“因为刚才的游行?”叶修示意韩文清继续说下去。

“那些孩子,不过是受到感染表达抗议罢了。”说话间,韩文清的手又握成了拳头。

“老韩……如果有一天上海也没了,你会怎么办?”

韩文清诧异地看着叶修,这人偶尔会对他的报道做一些无关痛痒的评价,却很少主动和他提及这方面的话题。

或许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眼前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假象,黑云压城,战火是一点就着的干柴,不知何时就烧到了自家跟前。

“我会留下来。”

叶修拍了拍韩文清的肩膀,装出一副老派的样子,韩文清想反问叶修,却不料那人急转话锋,“老韩,罚你陪我走回去!”

“……”算了,韩文清失笑。

第二天,关于爱国青年抗日救国示威游行的报道传遍了大街小巷。以反对华北自治,反抗帝国主义为主题的画报才发行不过半天就被销售一空。

不定期更。

涉及历史相关内容均有参考,不会着重笔墨去写。

本质上是一个有点无聊,关于陪伴的小故事,所以不用担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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